DOTA,俗称多塔、剁他或者躲她等等,既可作名词,也可作动词,从这张地图出现的时候起,作者们就在不停地对它进行调整,而我开始写这篇小说的时候,国内玩家中流行的是6.43中文版地图。这篇故事、姑且称作小说,说的是DOTA路人局的事情。在路人局里,每个玩家对于别人来说都只是游戏中的匆匆过客。黑店也罢,路人也罢,DOTA本身的魅力总是在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玩家。文中的“我”正是、至少曾是千千万万的DOTA迷中的一员。在这群DOTAers中,“我”和大多数人的经历是如此相似,以至于你无法把“我”从这群人里面准确地拎出来。也许,我就是你,而你,也就是我呢?
作者:怒而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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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声明:本篇小说的内容纯属虚构,请各位朋友不要对号入座。凡在文中即将或者已经出现的人名、队名、事件,都和真实人事无关。同时,为避免可能引起的争议,我会尽量使用化名与代号。)
第十四章 失之毫厘
那段时间我每天的生活这么个过法:上午或者中午起床,然后吃饭,看一会儿书或者干脆逛到网吧看看韩卖逼。这个时候的韩卖逼由于在网吧呆的时间太久,跟网管以及老板都混熟了,以至于有一天我过去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也成了网管。我当时一愣,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过来一阵才问他原因。
“没什么,就是当了网管自己上网就不要钱了。”卖逼牛气冲天地感叹道。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和平常大不一样,似乎已经不那么瘦弱和委琐了,那张细长的马脸上也泛着虎里虎气的光芒。但我依然很好奇,于是接着问:
“难道你准备定点在网吧里过日子?打职业?”
“谁打职业?谁说要打职业了?我就是心里烦,懒得回宿舍睡觉。”莫名其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韩卖逼主动地跟我讲了两个笑话:他的班主任、一个姓阮的老太太听说他当了网管,就急得来网吧找他,结果偏偏他正躺在椅子上睡觉,另一个网管帮他一遮,老太太就没找着。这并不算稀奇,也不好笑,好笑的是这另一个网管事后居然问他:“你是不是阮老太班上的?”
“是啊。”韩卖逼茫然地回答。
“靠,我们是同班同学啊,我也是阮老太班上的。我大一的时候见过你。”那网管激动地说。
我大一的时候见过你。
我大一的时候见过你……
我依然没有听明白这个事情,比如那个老太太为什么连这两个学生的任何一个都不认识,另外两个大四的同班同学居然只在大一的时候见过。另外我还不明白韩卖逼跟我讲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意思。于是我问他:
“你想表达什么?”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正歪坐在网吧角落里的一个玻璃茶几边上的靠背扶手椅子里,此时网吧还没开空调,一阵自然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脸庞,使人觉得懒散又舒服,毕竟已经是秋天了。而韩卖逼正在一边和我闲聊一边干他网管的工作——把附近位子上的键盘一个个扳起来往桌子上狠狠地敲,据说这样可以把键盘缝隙中的烟灰残渣都清出来。但这么个敲法,动静实在惊人,我每次过来这里上网的时候都常常被惊得后脑皮发麻,于是随口说了句:“大白天的,敲什么敲,这什么素质啊?”
网吧的另一个角落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经过耳机过滤的DOTA音效,“monster kill”“ownage”……多半又是几个学生在开黑。现在DOTA已经在校园里渐渐流行开来,比起半年多以前明显是要热闹多了,几乎学校周边的每个网吧里都有人在DOTA,并且是成群成片的DOTA,那种大呼小叫的激情让我很容易想起来当年自己还是个大一新生的时候——那时流行的是CS,网吧里随便开一个32人的PUB服务器都能瞬间满人,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混在一起dust2,有的蹲厕所,有的堵小道。但DOTA毕竟是一个不同的游戏,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凑齐几个熟人开黑的,所以每每看到师弟们兴高采烈地坐一排时我的心中总是有些失落的。
已经逝去的记忆通常是最诱人的,有时回忆可以当作炫耀的资本、但更多的是被当成浮躁生活的一种调剂品,就像一杯苦茶。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只有在这秋日的午后,坐在网吧的角落里一边吹风一边想心事,才会觉得心里舒服一点。我想起刚玩DOTA的时候,觉得不朽守护这个东西好,就每把裸出,直到有一次玩食尸鬼裸不朽的时候被韩卖逼看到并且骂成了渣;我想起刚开始发现VS上可以打DOTA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积分是怎么个算法,满地都是level 1 ,看到个2级的就觉得跟神一样……
我一边跟韩卖逼废话,一边感觉到他不对劲。于是我们终于谈到了正题,卖逼是这么对我说的:
“最近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想搞一把职业。”
“什么职业?”我这次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职业砸键盘?”
“你妈……我是说职业玩家,职业选手。职业,懂不?”这下卖逼明显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了。
“你是说要搞DOTA,跟着徐总去战斗?”我印象里徐总确实跟韩卖逼鼓动过这事,至今我还记得徐总眉飞色舞地夸卖逼玩职业DOTA该是多么有潜力的那番景象。我边说边想象着另一个场面:五个人挤在烟雾缭绕的小黑屋里训练,然后一两千块的奖金拖两个月、分到手里只有几百块钱,还有各种潜规则、枪、真人PK……“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情了?”
“不是,我还是打算回头玩对战,我找了一个队,和别人队长商量了,跟着他们去打RTB。”卖逼说这话时底气已经不那么足了。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更加茫然,不知道是替卖逼高兴还是担心。这本来是他的私事,我管不着,但一想到从前的那帮队伍现如今土崩瓦解、我只剩下夏希那帮小女生来支撑着我继续游戏的热情,我就觉得很无解、不是滋味。我没有急着回去吃晚饭,而是在校园里默默地转着圈子,想要寻找些什么,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找什么。在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似乎就算老婆、甚至夏希她们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就那样皱着眉头站在大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盯就是半天。等到想抽根烟的时候,才发现狗日的忘带了。
一个像我这样长期熬夜并且抽烟的人,是很少在白天出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的,所以在路边才站了一小会,我便发现在那些陌生的行人面前,自己就像从下水道里面钻出来的斯科菲尔德那样虚弱又谨慎——他总是从这些诡异的角落窜出来,把自己暴露在世人面前。时间的流逝总是会流下痕迹,即使只是几个月甚至几天,都会让敏感的人感到变化。
从程序上讲,我已经毕业了,和这所学校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让人觉得矛盾。不知道是哪个人曾经对我说过:人最大的矛盾是不知道去干什么,其次是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应该的,我现在就是处在这样的困境中。我感觉因为游戏,自己正在迅速地透支自己有限的精力和热情,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退出。
还是回去开黑比较好,至少不用把神经绷得这么紧。